播音 文稿|财新 杨律
音频剪辑|龚高
宣发 商务|孙坤
在天津西青区,沉寂十年的117大厦工地重新热闹起来。工程车辆穿梭,钢材和幕墙型材整齐码放,几千名建筑工人加班加点,目标是在2027年4月完工。八九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凉、杂草丛生;如今,“华北第一高楼”终于进入真正意义上的盘活阶段。
但这栋楼的复工,不只是一个烂尾楼重生的故事。它背后连接着一个更庞大的金融链条:一名从消费电子起家的香港商人,一个号称要打造“媲美香港的中央商务区”的百亿美元地产项目,以及被留给中资金融机构的千亿元坏账。楼可以重新开工,债务却不会自动消失;项目可以换名重启,风险形成的路径却需要被重新追问。
本期《周刊导播》,将先为你领读《财新周刊》封面文章《松日千亿不良贷款曲折》,让我们先来看看,一座烂尾十年的超高层建筑,如何牵出一条从贸易金融到地产泡沫、从银行授信到债务追责的风险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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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大厦原名天津高银金融117大厦,主楼高约600米,共117层,曾被定位为“华北第一高楼”。它的原始开发商,是潘苏通和他的高银地产。2008年,高银地产宣称,要把天津高新区项目塑造成一个媲美香港的中央商务区,项目名为“新京津高银天下”,投资预算高达100亿美元,预计2016年完工。
这个雄心后来变成了沉重债务。潘苏通早年靠松日集团起家,从卡拉OK电视显示器、MP3播放器等消费电子产品切入市场,2008年前后放弃消费电子主业,转向金融与地产。问题在于,他的扩张过于激进:重仓地标项目、豪宅、马球会、写字楼,却缺乏足够的地产开发管理经验和稳定现金流。等资金链断裂时,117大厦项目自2015年烂尾多年,潘苏通本人也远遁海外。
如今留下的一个重要追问是,金融机构为什么会深度卷入。香港法院文件显示,潘苏通及关联公司欠债超过千亿元。公开信息可查,与“高银系”陷入债务纠纷的中资金融机构,主要包括中国银行、中信银行和信达。其中,中行涉及不良约460亿元,中信银行和信达相应的不良分别约120亿港元和89亿元人民币。
这不是普通的地产贷款。松日集团早期有消费电子出口业务,与银行之间以“贸易金融”的形式合作,包括出口保理、出口融信达、国内保理等。贸易金融原本基于真实贸易背景,手续相对灵活,审批也相对容易。但随着潘苏通转向地产,部分资金很可能通过贸易金融渠道流向房地产项目。也就是说,一个看似服务实体贸易的融资工具,最终可能被卷入巨型地产项目的资金黑洞。
债务后来经历多次展期、重组和转移。香港法庭文件显示,中行提交了93份债权证明,总额约560.42亿港元,涉及松日数码、高先电子、高银天津和天津华鼎等四家借款主体。2018年,原由松日数码承担的约220亿元人民币债务,被转移至从事地产开发的高银天津名下;2020年,又有50亿元债务转移至天津华鼎。业内人士解释,这样做的目的,是把分散债务集中到地产项目公司名下,便于以天津土地及项目资产作为抵押物,继续展期、重组或追偿。
风险终于反噬。中行、信达、中信银行等机构相继追债,多名当年参与相关融资链条的金融管理人员被查或被问责。2025年,117项目由中建、信达和天津市相关方面参与的投资联合体接盘,以约86.67亿元拿下包括117大厦、商业裙楼、住宅区等6个工程项目及对应土地使用权。
现在,项目正在被盘活,主塔楼招商也在推进。但这个故事的核心并不是“大楼终于复活”,而是一次高杠杆扩张、金融资源误配和风险迟滞暴露的集中样本。它提醒人们:当融资便利、抵押物想象和地标冲动叠加在一起,最危险的并不只是项目烂尾,而是风险在多年重组、展期和转移中不断被推后,最后由金融体系和公共资源共同承担。
本期封面文章作者,丁锋。
《理解海外投资新规》
2026年6月1日,中国对外投资领域的首部行政法规——《国务院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发布,并将于7月1日起施行。它的背景,是中国对外投资规模已经进入新的阶段:2024年中国全行业对外直接投资净额为1922亿美元,截至2024年底,对外直接投资累计净额达到31399.3亿美元,位列全球第三。
这项新规最重要的变化,是把对外投资从过去偏重备案、核准的管理,推进到全过程监管。投资者范围也从企业扩展到其他组织和居民个人。换句话说,不只是企业“出海”,个人设立、持有或控制境外平台,也会更清晰地进入监管框架。红筹架构、VIE、境外持股安排等,都可能在上市审核、资金流动和重大变更时面临更强的合规要求。
同时,新规把对外投资与出口管制、技术出口、数据出境和国家安全审查直接衔接。企业在海外设厂、输出生产工艺、派遣工程师、许可核心技术时,不能只看ODI备案是否完成,还要做“ODI+出口管制+数据合规”的联动审查。它一方面强调监管边界,另一方面也设置了投资保护、壁垒调查和反制措施。中国投资全球的时代仍在继续,但新的关键词变成了:合规、安全与保护。更多内容请看《理解海外投资新规》。
《印尼资源业剧变》
印尼资源行业正在经历一次突然的制度转向。总统普拉博沃宣布,印尼所有棕榈油、煤炭、铁合金及其他潜在战略商品的出口,未来必须通过国有企业全盘统筹。他在国会强调:“过去34年,印尼因低报出口价格累计流失了9080亿美元的国家收入。我们必须自己定价。如果不接受,就别跟我们做生意!”
这意味着,作为全球最大的镍生产国、动力煤和棕榈油的头号出口国,印尼的贸易主导权将从民间贸易商转向政府统筹。政策分两步走:2026年6月1日至12月31日是过渡期,企业仍可出口,但必须向新设国企DSI申报合同、定价和交易数据;自2027年1月1日起,DSI将直接负责棕榈油、煤炭和铁合金的出口销售。
对中资企业而言,冲击首先出现在镍产业。过去十余年,大批中资企业在印尼投下数百亿美元,建立起庞大的镍产业集群。但新政策叠加税费上调、配额压缩、镍矿基准价变化和合规审查,使冶炼厂上游镍矿综合成本暴涨200%。2026年印尼镍矿生产配额从3.79亿吨降至约2.6亿吨,降幅接近30%。在全球镍市供应过剩、硫磺等辅料涨价的背景下,中资矿企正在面对政策、成本和市场的三重挤压。更多内容请看《印尼资源业剧变》。
《循环经济提速》
中国循环经济正在从环保议题转向产业和资源安全议题。4月至6月,工信部牵头多部门开展规范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利用联合执法专项行动,目标是整治废旧电池回收行业“小而散”、小作坊拆解、违规运输等乱象。4月1日,《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正式实施,明确“车电一体报废”,要求建立全国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溯源信息平台。
这背后是动力电池退役高峰正在到来。汽车动力电池平均使用寿命5—8年。工信部数据显示,2025年废旧动力电池同比大增超过三成,达40万吨。商业咨询公司弗若斯特沙利文预测,到2030年,动力电池退役量将达到350万吨,“十五五”期间年均复合增长率高达52%;届时,中国退役电池市场规模将突破千亿元,形成庞大的“城市矿山”。
但真正的难题在于经济性和规范化。当前废旧动力电池规范回收率尚不足30%,渠道分散、定价不透明,合规企业反而常常收不到货。光伏组件、风机叶片、再生塑料、再生金属等领域也面临类似问题:技术路线尚未完全成熟,非法小作坊成本更低,正规企业利润微薄。资源循环正在提速,但要真正成为战略产业,还需要打通回收网络、标准体系、环保监管和商业闭环。更多内容请看《循环经济提速》。
《为AI狂热泼点冷水》
AI正在改变工作本质。大语言模型已经能生成质量接近真人的论文审稿报告,也在软件开发、客户支持等领域被快速使用。但在市场狂热之下,风险同样需要被看见。AI供应链从台积电、三星、英伟达,到亚马逊、谷歌、微软的数据中心,再到Anthropic、OpenAI等模型公司,已经吸纳了巨额资本和债务。
问题在于,AI的广泛应用未必会像资本预期那样顺畅。许多大型企业虽然密集试验AI,但尚未实现端到端应用;它们仍需整理历史数据、调整业务流程,也担心数据安全、幻觉错误和品牌风险。如果芯片变得更快、更节能,现有数据中心设备可能迅速贬值;如果模型能力进入平台期,继续训练更大模型的投资回报也会被质疑。
监管和社会压力也可能放慢AI部署。数据中心消耗大量电力、推高电价,恶意使用、儿童无监管使用、数据滥用等问题已经出现。更重要的是,AI可能引发大规模失业担忧,企业即使拥有替代能力,也可能因政治压力和社会反弹而不敢快速裁员。这不是否认AI价值,而是提醒市场区分技术突破、商业落地和资本回报。AI进步最终可能带来回报,但并非所有AI企业都能盈利,有的甚至生存都有难度。更多内容请看《为AI狂热泼点冷水》。
此外,本期《财新周刊》还有关于《埃博拉重来》《中国投资全球》《亚洲PE新周期》《有路就有中国车,丰田怎么办》等内容。在下方的链接中,也可以找到过往所有《财新周刊》文章。升级订阅财新通,你不仅可以读到上述精彩报道全文,还可畅览财新全部文章。